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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山紅 -2

巴貴從自己的衣袋掏出煙絲,用紙卷好,點燃煙,他猛猛地吸了一口,緩緩地吐出煙霧來。那情景,真悠然自得。嫋嫋煙霧在半空中飄散……

“這是巴貴果卡的家嗎?”一個老人出現在門口,向著屋裏張望。

聽見有人問門,巴貴抬頭看著來者。

“這是巴貴果卡的屋裏吧?”老人又說了一遍。

“是的!我就是巴貴!你是?”巴貴凝視著老人。

“呵呵!你不認得我?不要緊,我今天到你屋裏有件天大的好事,你得先請我進屋裏,再給你說。”老人笑著說,把手中的雨傘亮給巴貴看了看。

巴貴看到雨傘,頓時明白了:老人是個媒人,有人看上了他的女兒了,這是來提親的。不管成不成,媒人進屋是不能拒絕的。

“哦,我曉得你了,你是“山羊月老”!尊敬的大媒人,快請快請。”巴貴忙舉手相迎。

老人笑呵呵地走進巴貴家屋裏。巴貴老婆給老人搬來椅子,又給老人端來茶水。

“巴貴果卡,不瞞你說,我到你們屋裏來是討一碗酒喝的。”老人很直接。

“你月老到我屋裏討酒喝,我已經早就準備好了。不過我得曉得你是從哪里來的,又要到哪里去,總要曉得個來頭啊。”巴貴說。

老人笑笑,說道:“我是幫排臘寨的楊支書家來的,楊支書你聽說過吧?他知道你家女兒長大了,還生得很漂亮,很賢慧,所以請我到你們屋裏來討要你的女兒做他們家媳婦。我平生喜歡喝酒,有酒喝,我就來了。”說完,老人摸了一下他的山羊鬍子,等著巴貴說話。

巴貴不慌不忙,他掏出他的煙絲來,遞給“山羊月老”,說道:“來,抽一杆,這煙味道不錯!”

“山羊月老”接過巴貴的煙絲,取出一點,合著煙紙,卷起來。卷好煙後,他摸自己的口袋找打火機,抖抖索索了一會兒,也摸不著。

巴貴用自己的火柴拿給他。“山羊月老”點燃煙後,吸了一口,也慢悠悠地吐煙霧。“好煙!這味道純正,香!”“山羊月老”稱讚道。

“尊敬的大媒人!”巴貴說道,“你說的排臘寨的楊支書,我以前和他有過交情,這人不錯,忠厚人家!”

“山羊月老”聽了心裏很舒服,一般人都是挑剔的,很難得有人會欣賞對方的為人。

“當然!我老山羊看人也要讓兩家門當戶對的,象楊支書這樣的人家,方園幾十裏地,哪有有閨女不願意給他做媳婦的,是不是?”

巴貴笑笑,“你說的是呀,我也想和這個楊支書做個親家。但是,時代不同了,這事情都由不得父母作主了,孩子們長大了,她們有自己的想法,嫁誰也有她們的標準。大媒人哪,我也不曉得我閨女她是怎麼想的,這得徵求她的意見哦。”

“山羊月老”笑笑,連連說“是”。

話已至此,多談無益,一般第一次提親的,都很難成功。不過有主人的這樣一句話,他這個大媒人還是有希望的。他老山羊拱了你巴貴家的菜園子,吃不到你家的菜,下次來時可就輕車熟路了不是。

“大媒人!今天很難得你到我屋裏來討酒,喜酒喝不到,一碗包穀燒,還是要給你吃的。”巴貴很抱歉地說道。

“山羊月老”捋了他的山羊鬍子,笑笑“對對!有包穀燒吃,一樣的!”

接下來,兩個男人談了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,巴貴女人則幫著他們炒了幾個小菜。



                 三



傍晚的時候,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飛回家了。阿梅阿秋還有阿蓮阿香阿美等都打了滿滿的一背簍新鮮草料回來,在她們的背簍上,插著一簇簇鮮紅的花朵。

阿梅把羊群關好後,打了一盆清水,簡單地洗下臉後,就拿起她從山上摘回來的鮮花走進自己的閨房。

“阿梅!阿梅!”阿媽喊道。“洗好臉就快來吃晚飯了!”

“哦,我曉得了!”阿梅應道。

阿梅把花用一個玻璃瓶裝起來,倒上一點水,這樣,花期就能夠延長一些。看著鮮豔的映山紅,阿梅湊上前聞了又聞,那花香真好聞!



阿梅走出房間,阿爸阿媽已經把飯菜擺好了,也已坐在了桌子前等著閨女一起吃。



看著眼前漂亮的閨女,兩個老人怎麼也看不夠,看得阿梅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阿爸,阿媽,你們怎麼了?這麼看著我,我哪里不對勁了?”阿梅看了看父母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,很是不解。

“我閨女越來越漂亮了,阿爸阿媽想好好看看你呀!”阿媽笑笑說。

“你們不是天天都看的嘛,還看不夠啊?”阿梅嬌羞地說。

“女兒長大嘍!遲早都要離開爹娘的,我們怎麼會看得夠啊!”阿媽說道。

阿梅陡地想起了早上的那一幕,阿海讓他的父母請媒人來提親的事。莫非是媒人來過了?一想到此,阿梅的臉上就泛起了小紅暈。如果不是,阿媽從來都沒說過這樣的話,一定是來了!

“阿梅啊!”巴貴說道:“不瞞你說,今天有只老山羊來拱咱家的菜園子了,他呀,想把我的女兒偷了去,我把他趕走了。”

阿梅知道阿爸嘴裏的“老山羊”指的是媒人。這就證明,阿海家真的請媒人來向她們家提親了。可是,阿爸怎麼又把媒人給趕走了呢?

“阿爸,你怎麼把那只‘老山羊’給趕走了呢?”阿梅有些著急。

“老山羊把我女兒偷走了,以後我看誰去呀!”巴貴開玩笑著。

“阿梅,”阿媽搶過話頭“沒有我女兒的意思,我們能隨便作主把你給了‘老山羊’?他一粒米都沒有喂過你,一口奶也沒有給過你,他憑什麼想要人就要人?我的女兒是我餵養大的,我心疼咧!”

阿梅聽了,心裏非常地愉快。女兒是娘身上的一塊肉,最疼愛自己的人,當然是父母親了。

“阿梅,老山羊要給你提的人家是排臘寨的楊支書家,楊支書的兒子我以前也見過,不錯的一個小夥子。”巴貴說道。

“排臘寨的楊支書家?”阿梅不禁呆若木雞,心裏喃喃道:“怎麼不是龍孔寨的阿海哥家?”

“阿梅,當爹娘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兒嫁人都嫁一個好人家,能讓女兒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,爹娘也才寬心。這事還得你自己拿主意,阿爸阿媽不勉強你的。”巴貴說道。

阿梅沉靜片刻,偷偷地看著阿媽。阿媽也正看著女兒呢。阿梅不好意思地迅速轉移了視線。

“阿媽,你們是不是急著要把女兒嫁出去?”阿梅說道。

阿媽忙搖頭:“沒有,阿媽怎麼捨得讓女兒離開娘啊!我這拉扯長大的可不容易哦!”

阿梅笑笑:“就是嘛!女兒還不想嫁人,我要好好的伺候阿爸阿媽幾年,讓你們享清福!”阿梅走到阿媽身邊,拉著阿媽的手。

老婆看著巴貴,巴貴也笑笑,說道:“這麼孝順的女兒,舉手送給人家,我也不甘心哦!”巴貴站起來,走到門口,又找了一把椅子坐下。巴貴卷起他的煙絲,煙霧很悠閒地嫋繞飄散在空中。





  

五天一場的集市,麻栗場鎮的早晨,被外來客商的汽車聲吵得沸沸揚揚。沿街的店鋪,做買賣的人們也忙著擺例著自己的貨物。賣米粉早點的小吃攤,生意特別的火。

巴貴心裏有事,他在街上慢慢地走,邊走邊看。

在麻栗場鎮的西頭,有幾棵古樟木老樹,那裏有幾個人很悠閒地坐著聊天。別看這裏很清閒,生意卻很好。幾個人圍著一個老頭兒,正津津有味地聽他講說。

巴貴也走過去,他也想讓那個老頭給他的女兒看看。

老頭是個算命先生,給人算命很有一套的,也說得准,有算財運的,也有算平安的,算姻緣的更是拿手。當下來算命的,就是算姻緣的。巴貴在一旁靜靜地聽,他見算命的主人不停地點頭,自己也不由跟著點頭,好象老頭說的就是他閨女一樣。

好不容易等到老頭給人算完,巴貴才呼了一口氣。

人家走了,巴貴顯得不知所措。

“老表,你也要算命嗎?”老頭問道。

“是的!給我閨女也算一卦吧。”巴貴說。

“好的,把你閨女八字告訴我吧。”老頭笑笑說。

巴貴把女兒的生辰八字一報出來後,老頭就告訴他:“你閨女的命是個好命,真有福氣!”

老頭掐指算著,嘴裏嘀咕一些詞兒,全是什麼金木水火土,巴貴他聽不懂。

老頭嘀咕完之後,就跟巴貴解釋:“老表,照你閨女的命來看,是個好命,她一生生活無憂,平安富貴啊!”

巴貴說:“先生,不瞞你說,女兒大了都是留不住的,最近有人到我家來提親了,我想知道,我這閨女什麼時候出閨比較合適。”

“哦呵呵!”老頭笑了笑,“是啊,人這一出門,是凶是吉,非常重要,出門順利就永遠順利,人若出門是凶,這一輩子也不好過呀!”

老頭又掐指算起來。

“從你女兒的命上看哪,今年內不出門的好,最快的話也要到明年的三月才合適。”老頭凝神望著巴貴。

巴貴點點頭。“謝你了!”

巴貴掏出錢給老頭,老頭收了他十元錢。



麻栗場鎮的另一頭。

阿梅阿秋阿美一群女孩子也在逛街。

一個穿著時尚的女孩映入阿梅的眼簾,她是那麼的美啊!如果脫掉這身土布苗衣換上時尚的衣服,自己會不會也象她那樣?阿梅瞅著自己穿著的這一身土布苗衣,心裏有些淡淡的厭倦,因為這一身衣服很土的。她也想讓自己變得象漢人姑娘那樣花枝招展。

“阿秋,我們去賣衣服的店裏看一看吧?”阿梅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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